提升家庭农场发展质量:分类精准培育 补齐服务短板
当前,我国家庭农场约400万家,作为现代农业经营主体的重要组成部分,家庭农场已成为带动小农户增收、推动农业适度规模经营和带动农民步入农业现代化的重要力量。日前,中国农业科学院农经观察第75期会商聚焦“农业经营主体强:提升家庭农场发展质量的新思路”主题,围绕家庭农场的功能定位、发展现状与未来路径等展开深入研讨。
家庭农场具有不可替代的本源性与基础性地位
在现代农业经营体系中,家庭农场处于何种位置?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郜亮亮表示,家庭农场是本源性的农业生产主体。从生产环节、生产激励、竞争力成长和科学研究四个维度来看,家庭农场属于直接和土地打交道的,家庭经营天然解决了农业监督激励问题,并通过适度规模获得体面收入,是真正面对、承受、应对、驾驭经营风险的生产主体。
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原党委书记杜志雄认为,要进一步廓清家庭农场的发展特征及发展方向。我们所讨论的家庭农场,主要针对种植业、大田作物,是以家庭经营为主要组织载体的主体。正因如此,家庭农场在现代农业发展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基础性地位,有必要运用政府专项政策予以支持;对家庭农场支持的政策须具备专门的瞄准性,避免“谁都可以打着‘家庭农场’旗号使用”的政策泛化现象。
“家庭农场强则经营主体强,家庭农场稳了农业产业就稳了。”农业农村部原总经济师魏百刚认为,家庭农场的独特优势不可替代。家庭农场以家庭为主要劳动力、经营者与土地直接绑定,精耕细作、管护责任强、风险低,最契合农业季节性强、需要精细化管理、监督成本高的特征,是现代农业经营体系的基础单元。
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副教授桑坤从社会学视角提出,家庭农场不仅是经济单元,更是集经济、社会、文化和生态为一体的复合体。中国农民是以家庭为人生本位的“家庭小农”,农业生产不仅是一种生产方式,更是生活方式的延伸。正因如此,家庭农场以家庭经营为内核、以村社网络为依托、以政策支持为公共约束,既保留代际互助与伦理激励,又通过土地流转、社会化服务和联农带农嵌入市场,避免沦为资本圈地的营利型主体。它有望在城乡之间重建生产与生活、经济与伦理的连续性,成为小农户与现代农业有机衔接的枢纽,进而成为连接城乡、实现文明转型的重要主体。
通过梳理国际经验,专家指出,全球约98%的农场都是由个人和家庭经营,这些农场生产了全球至少53%的食物,在保障食物安全中的地位举足轻重。相较于规模化大型农场,小型家庭农场在气候韧性、财务抗风险能力及现代农业技术应用水平方面均存在明显短板。对此,建议构建家庭农场常态化定点监测机制,动态掌握其生产经营状态,实现风险早发现、早预警、早干预,有效防范系统性农业经营危机。
把握发展机遇,正视面临的现实挑战
随着乡村人口减少、城镇化推进和农业社会化服务业的蓬勃发展,家庭农场迎来了提质增效的机遇,但也面临土地经营权稳定性差、劳动力老龄化与雇工风险、贷款融资难以及人才技术约束等挑战。
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农业农村局副局长农垚峰反映,边境地区发展家庭农场面临“缺人才、缺资金、缺动力”的突出问题,本地人年龄偏大、外来人才难引,且现有的土地经营权和农业机械设施等银行认可度不高。建议在高素质农民培育中单列边境地区名额,并鼓励金融机构开发专项金融产品,给予适度规模经营的农业支持与经营主体身份认可。
江苏省苏州市马路咀农业专业合作联社社长李金福表示,当前家庭农场存在规模小、抗风险能力弱、用地制约明显、人才短缺、融资渠道窄、产销对接不畅等短板。他建议推广“家庭农场+合作社+联合社”抱团发展模式,在土地政策上给予倾斜,加大职业农民培育力度,探索农业设施确权抵押贷款,并打造区域性农产品公用品牌和搭建产销对接平台。
浙江省湖州市安吉红山楂家庭农场负责人朱仁斌分享了鲁家村“公司+村+家庭农场”的集聚区模式。该模式通过一产向三产延伸,从卖产品转向卖体验、卖环境。但他坦言,家庭农场在真正实现一二三产融合时,普遍面临土地指标和融资难题,呼吁探索推广点状供地、农业标准地等经验,并帮助农场引流拓客,让农场实现从卖产品到卖环境、卖体验的转变。
魏百刚认为,家庭农场高质量发展存在规模适度化与经营专业化、生产能力与社会化服务产业链配套、主体培育方式与分层发展需求三个不匹配。建议分类精准培育,提升服务链赋能,重塑利益联结机制,补齐烘干、冷链、品牌营销等短板。
完善政策体系与法律地位,明晰发展方向
如何推动家庭农场高质量发展?专家们从政策、法律、服务等多个维度提出了对策建议。
中国农业经济学会会长陈晓华认为,目前要立足平稳发展引导逐步规范,重点支持以农户家庭为主、以农业生产为主的家庭农场,以稳定大田生产和保障粮食安全。同时,要研究解决家庭农场的市场主体法律地位问题,使其更好地开展生产经营活动。
农业农村部农村合作经济指导司副司长仲鹭勍介绍,“十四五”期间家庭农场已从数量增长转向量质齐升,经营方式由“单打独斗”转向联合合作。下一步,将按照“发展一批、规范一批、提升一批”的思路对不同发展阶段的家庭农场进行分类指导服务,引导家庭农场开展适度规模经营,并进一步拓展家庭农场“一码通”服务内容,寓管理于服务之中。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教授孔祥智认为,未来家庭农场将向数字化、绿色化、延长产业链及联合成立合作社方向发展。
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经济与发展研究所研究员夏英则关注土地流转价格问题。她认为,土地流转价格是影响家庭农场发展的重要约束变量,建议借鉴部分地区的大模型定价经验,通过市场化、数字化举措激活家庭农场发展动能,并从我国家庭农场发展的制度需求上,提出适时推动家庭农场立法建议。
全国政协委员、中国农业科学院原党组书记、中国农业科学院乡村振兴学院院长张合成在总结中提出,认识家庭农场要关注其本源性、成长性和方向性。支持方向一定要锚定种粮抓粮积极性,不能“以大为美、以多为美”追求规模化;政策导向要防止补贴趋向性,避免换个马甲拿补贴;在市场定位上要解决“名正言顺”问题,给予家庭农场清晰的法律和市场身份,让他们理直气壮地参与大市场。